金秋的某一天，看了其时炒的沸沸扬扬的《色。戒》，看后的反映竟然是：可怜的李安！

我不是张爱玲迷，但是她的名气大了，逐渐就在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何况我还是个伪文学爱好者呢！后来见宣传铺天盖地，李安拍的《色。戒》如何如何成功，日日地随着媒体有意无意地炒作，我想，不知、不屑、不愿看的人也会被怂恿的心痒痒的，何况还有幸福社会大家都关注的性镜头呢。于是乎每个人都有了坐到电影院里去一睹为快的理由。我呢，也不例外。

挺逼真的场景、唯美的服饰、传神的表演，给芸芸观众的感觉确实不错，似乎每个人都明白了：哦，这真是一步好电影。可我的感觉竟然是，不过如此。我也奇怪，为什么我的感觉不那么强烈呢？是不是受舆论的左右期望值太高了，胃口太不合时宜了？还是李安拍得确实不怎么地？

细细想来，还真不是第一个原因，因为我确实不是一个容易被舆论左右的人。也不是李安的电影不行，如果说他的电影不行，那岂不是我的影评水平比国际专家还高？抑或全国媒体都是传声桶（现代社会比饭桶更吃香的一种东西）？看来只能归结于李安电影的不幸，由于表现主题的情节和镜头都被删的删、砍的砍，于是女主人公的思想转变没有了合理的前提，电影对人性的挖掘显得那么肤浅和不可理解。说到底，这还只能说是中国大陆影迷的不幸。

我不否认张爱玲是大作家，李安是大导演，她们都是那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人。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她们眼中的王佳芝内心、角色、情感的转变都是真实的、自然的、符合人性的。她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学子（其纯洁的心灵一如她的明眸和素面）到一个家常里短的少妇；从一个清白处女之身到色艳饕餮的尤物；从对特务的恨到对敌人的爱；从舍身为革命到舍命救特务，这无疑都要有个说法。鄙人窃认为这一切的转变都围绕两个字，那就是张爱玲款款写就，李安毫无修改的：色与戒。如果影片没有能够让人感觉到色对易先生的诱惑和性对王佳芝的征服，那么王佳芝的爱恨转变就是苍白的和没有说服力的。王佳芝在一个缺乏爱的家庭里长大，所以她渴望爱，渴望被爱。她在朦胧的青春期萌生了对英俊同学邝裕民的爱，为了这份朦胧的爱她参加了话剧社走上了舞台，哪知，她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当然，她的悲剧最终还是归结于她的天真和善良。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去杀特务的，因为她并没有太多的悲惨身世，没有家破人亡的直接深仇大恨，而她勉强答应了去色诱汉奸易先生，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喜欢演戏，而这可是最具挑战的一场戏；二是，而且是决定性的，她喜欢邝裕民，她愿意干他希望她干的事。显然，爱是王佳芝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主要原因，那么，性，就是王佳芝彻底改变的主要原因。一个从没有体验过男欢女爱的青春少女，充满了对爱的渴望却被无情现实摧垮，她爱的人却是在利用她，她对未来的幸福憧憬被她爱的人硬生生地夺走并粗暴地践踏（她愿为爱奉献出身体，而她爱的人却为自己的私利而闪在一边，这也许就是张爱玲曾经有过的恨吧）。就在她对爱逐渐绝望时，而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猎物，却通过粗暴但是震撼的生理感官上的快感，让她体会到什么是女人，体会到女人不只是被利用还被人需要和渴望，而这种感受，对于在生理和心理都受到重大打击的王佳芝来说是那么具有吸引力，就象毒品，也许第一次你是被强迫的，但是以后就是自愿的了，是你拜倒在它的魔力之下。当然，王佳芝此时还没有到爱易先生的地步，只是生理上产生了好感，也许是有了依赖吧。但是，易先生以后的表现就让王佳芝经受了心灵的转变，那就是易先生通过买价值不菲的钻戒，彻底地打动了她的心，让她感觉到易先生是爱她的。这时，这个善良女孩的本性再一次显现出来：她不能害她的爱人！她一时冲动地决定，也就决定了她的结局，我敢说凭她的善良本性和天真是不会想到那么残酷的结局的。但是，这个结局是所有男人导演和观众都可以轻易推断出来的。因为：男人是理性的，一切为了利益；而女人是感性的，一切为了爱，不计后果。

我的朋友是张爱玲迷，她告诉我小说的结尾并没有描写王佳芝的死。看来，女作家就是女作家，张爱玲是不能理解男人的理性的，就想当初她不能理解她的胡兰成再也没有回到她身边一样。

可怜的李安，为了电影的发行，为了制片人的经济利益，他不得不忍受他的心爱之作被删剪，（鄙人窃认为张爱玲作导演大概就不会同意了，毕竟她是随性的）。但是更可怜的是我们这些观众，付了国际获奖影片的钱看了一个迫于国内影片发行官僚体制而遭到恶意删改的不完整作品。没劲！敢说就这国内版《色。戒》拿到哪个国际电影节参赛，都会名落孙山。

作者：谢湘辉（法学博士，留英学者）

(编辑： 子非鱼 )